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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240 铭记（第2页）

沈若青不知道母亲以及别的亲人都死了。她以为回到中原就可以见到他们了。

“那我一定带你回中原，好不好？”年幼的穆疏尘这般对沈若青说。

“好！穆哥哥说话算话！”她咧嘴笑。

他自此立誓，要把中原捧到手心给她看。

后来沈若青长大了，她的父亲也辞世。她也知道了，自己的其余亲人都死了。就算回到中原，她也看不到他们了。她也就断了这个念想。

沈若青帮他随他，以为烟岸阁称霸中原是他的野心。她做这些，只是为了成全他的野心，她以为的野心。

然后，穆疏尘一开始要让穆家重新入主中原，一大半却只是为了沈若青、为了年少时的承诺。

初心不同，他们在让烟岸阁入主中原这条路上，竟却也渐行渐远。

她不知道，如果没了她，就算得到整个中原，对于他，也是根本没有意义的。

年少的一切，早已在杀戮与谋划中淡得没有一点痕迹。他们几乎已忘却彼此纯真如纸的时候。

现在，沈若青躺在他的怀裏，遥远记忆裏一切，却忽然渐渐清楚起来。

少年时，他不止一回牵着她的手。“阿青啊，等着吧。我一定带你回中原。那些欺负我们的人，我们都欺负回去！”

沈若青终究在穆疏尘的怀裏笑了。

连若曾在她心裏开了一朵花。花未怒放，已至荼蘼。这朵花在她漫长的一生中开得很短暂，但为她找到了“光。”

连若，是她这一生经过的人，她终身感激他。

穆疏尘，却好像是自她出生、便註定和她纠缠在一起，再也分不开的人。毒瘤也好，牵绊也好，枷锁也好。他是真的在她心上打上了烙印的人，痛过恨过，伤口历久弥新，再也摆脱不掉。她画地为牢，终是心甘情愿。

上穹，主峰。

上穹寺主殿之中。

香雾。诵经。木鱼声声。

这裏举行了剃度之礼。而剃度的人，正是连若。

清远亲自为他剃度。“连若，为师当初捡到你时，你右肩有一‘若’字，正好你师兄法号连华，便为你取名连若。如今，该赐予你个真正的法号了。为师赐你法号‘青空’，如何？”

“谢过师父。”连若双手合十。法号裏虽有“青”这一字，不过已没关系。他不介意，才表明他做到了真正的放下。

清远眼裏有欣慰。“情劫一过。你已成为我佛家弟子。舍七情、断六欲。恪守我佛家戒律。”

“弟子青空，谨遵教诲。”

梯度仪式结束。连若跪在蒲团上，双手合十，眉目祥和而宁静。

他的面前，是镀金的佛。

佛在香雾之中，无悲无喜。

清远看着他的身影，一时觉得香雾太盛，让他的眼睛都有些模糊。

最后，清远离开，留下一室寂静。

“青空尊者，原名连若，师从上穹清远。早年为人严谨，不茍言笑。曾于修真六派内战之时，作为来使独自前往对立一方，以至命在旦夕，一时万人恭其德厚。连若得司药阁救助，半月后方得醒转。若康覆以来，眉目温和，而心境豁然开朗，旋即剃度，受赐青空一号。青空身体安康，只右腿脚踝、膝盖处落下一疾，走路微瘸，时逢阴雨而有所隐痛。”

——《青澜史册·人物篇·青空》

读到史册上的话，人们也只道连若的腿是因为在重伤后、没康覆完全所致。他们不知道沈若青，也不知道他的腿受伤，是由于沈若青打出的七星坠所致。天青色的阴雨天，他的膝盖便会隐隐作痛。连若在她的生命裏走过。沈若青，更在连若的生命裏走过。他虽已剃度已看穿。但她留下的痕迹，藏在他的心底最深处，再也没有人能看见。

当一个人无法再拥有另外一个人的时候，他唯一可以做的，便是让自己不要忘记。无论用什么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