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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4章 血染子夜（第1页）

马怀洛等人在马府定计之时，京都的暮色已浓得化不开，檐角的铜铃在晚风里轻响，衬得街巷愈发静谧，唯有暗处涌动的杀机，在夜色中悄然蔓延。

谢六与莫干山的黑白无常会面的宅邸，坐落于朱雀大道最繁华的地段。

朱漆大门气派非凡，院内雕梁画栋，廊下悬挂的鎏金宫灯彻夜通明，丝竹之声隐约从内院传来，伴着酒香与笑语，一派纸醉金迷。

谢六踏入正厅时，黑白无常正与几名莫干山核心人物围坐饮酒，桌上珍馐罗列，杯盏皆是琉璃美玉。他心中暗笑，这帮筹备造反的逆臣，倒是半点不亏待自己，即便身在虎狼环伺的京都，也不忘尽享奢华。

“谢兄来了。”白无常一袭白衣，虽然年过花甲，但依旧面容俊朗，见谢六进门，起身拱手，语气热络。黑无常杨极见状也随之起身，他身着黑衣，面色冷峻，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。

谢六颔首回应，不疾不徐地落座：“今夜行动，需莫干山的兄弟全力配合。”他开门见山，将马怀洛定下的计策简要说明，“子时一到，你们在城外四处放火，重点偷袭城防营，务必牵制住城中官兵与御前侍卫，让他们无暇顾及莲花楼的事。”

白无常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：“谢兄放心，此事早已安排妥当。城防营的布防图我们已经拿到，今夜定让他们自顾不暇。”黑无常补充道：“我们会按约定，以烟火为号，若遇宫廷隐卫，便立刻示警。”

双方敲定细节后，谢六让白无常派随行心腹与马怀洛对接，确认行动无误，便转身离开了这处奢华宅邸。

他沿着朱雀大道缓步前行，晚风卷着街市残留的喧嚣，掠过他黑色的武士袍。路过一家酒肆时，他停下脚步，买了一坛招牌好酒——这是京都最负盛名的“醉流霞”，也是成无柳生前最爱的酒。

提着酒坛，谢六来到宫城外的天武门。城门紧闭，城楼上的守军手持火把，身影在夜色中晃动，戒备森严。他斜靠着城门旁的石柱，拇指拨开酒坛封口，醇香的酒气四溢。酒液入喉，辛辣中带着回甘，谢六眼神如水，望着不远处巍峨的宫城大门，思绪却飘回了与成无柳并肩饮酒的日子。那时的他们，意气风发，从未想过世事无常，如今只剩他一人，提着故人最爱的酒，等着一场生死对决。

从莫干山众人那里，谢六早已摸清，宫廷内的御前侍卫外出执行任务，向来走天武门。隐卫虽行事诡秘，出入无常，但从这里出宫的概率也最高。他今夜在此等候，便是要守株待兔，牵制住可能驰援莲花楼的宫廷高手。当然，他也早已与马怀洛等人约定，若是别处遭遇隐卫，便以烟火示警，他会立刻驰援。

月光如水，倾泻在青石板路上，映出谢六孤绝的身影。黑发随风飘荡，酒坛中的酒渐渐见了底，子时的钟声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敲响。露水打湿了他的肩头，带来几分凉意，谢六放下空酒坛，离开倚靠的石柱，走到不远处早已收摊的小吃摊位前。他随意拖过一张凳子坐下，将入鞘的苗刀单手拄在地上，闭目凝神。黑色的武士袍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，若不仔细打量，根本察觉不到此处藏着一个人，唯有周身散发出的淡淡杀气，在夜色中悄然弥漫。

子时一到，京都骤然打破沉寂。外城方向，火光四起，浓烟滚滚，映红了半边夜空。“走水了！快来人救火啊！”的叫喊声、铜锣的警示声、城防司士兵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，打破了深夜的宁静。城防营内顿时乱作一团，士兵们提着水桶、扛着云梯，朝着起火的方向狂奔而去，一时间人仰马翻，混乱不堪。

司徒鹤观近来并未住在皇帝御赐的豪华府邸。那府邸虽富丽堂皇，护卫也皆是精锐，但在他看来，终究不如莲花楼自己的据点安全。

这些日子，他一直居住在外城的一处秘密据点——从外面看，这不过是一所平平无奇的三进民宅，院墙斑驳，大门朴素，与周围的民居别无二致。可谁也不知，这民宅内部暗藏玄机，不仅布置了重重机关，更有莲花楼在京都的二十名最强高手在此镇守，日夜巡逻，戒备森严。

起火的地点离这处民宅不远，嘈杂声与火光很快便传到了院内。司徒鹤观正坐在书房内擦拭一把匕首，听到外面的动静，眉头骤然皱起。不等他发问，门外便有黑影闪过，一名杀手单膝跪地，低声禀报：“楼主，是附近几家酒楼走水了，火势蔓延得很快，城防司正在全力救火。”

“几家酒楼同时走水？”司徒鹤观眼神一沉，心中警铃大作。他深知京都的防火措施向来完善，几家酒楼同时起火，绝非偶然。“不对劲，定有蹊跷！”他当机立断，厉声吩咐，“所有人不得离开院子半步！今夜全员戒备，死守此处，没有我的命令，谁也不许妄动，不用管外面的火势！”他料定这是调虎离山之计，目的便是引诱他派出人手，趁机偷袭据点。

“是！”窗外的黑影齐声应道，随即隐入黑暗之中，院内的守卫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，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紧了。

然而，就在外城火光冲天、城防司焦头烂额之际，蓬莱剑宗的高手们已然化身黑夜中的利刃，朝着西市暗巷、城南破庙、东城酒肆后院、莲花楼接任务用的当铺等莲花楼据点发起了突袭。

蓬莱剑宗的弟子本就武功高强，此次为了给成无柳报仇，更是个个悍不畏死，出手便是杀招。而莲花楼的这些据点，原本每个据点都有三名高手镇守，可近来司徒鹤观察觉到风声不对，将大部分精锐都调去了自己的身边，只留下一些普通杀手留守。面对蓬莱剑宗的雷霆攻势，这些留守的杀手根本不堪一击。

西市暗巷的据点内，剑光闪烁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常无怒手持重剑，势如破竹，一剑便将据点的大门劈成两半，身后的弟子们紧随其后，如虎入羊群。莲花楼的杀手们仓促应战，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，很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。城南破庙的据点同样如此，蓬莱剑宗的高手们翻墙而入，借着夜色的掩护，逐个击破，短短一炷香的时间，便将据点内的杀手尽数斩杀。东城酒肆后院的物资仓库，更是毫无抵抗之力，守卫的杀手刚一露头，便被一箭穿心。

外围负责包抄的青蛟帮福州分舵的帮众们，早早便封锁了各个据点的出口，手持兵刃严阵以待。可他们万万没想到，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，快到他们连刀都没来得及出鞘，莲花楼的各大据点便已被连根拔起，无一生还。火光与浓烟掩盖了厮杀的声响，城防司那边还在忙着灭火，根本无人察觉，京都城内的莲花楼势力，已然在一夜之间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。

而身处核心据点的司徒鹤观，对此依旧一无所知。他坐在书房内，听着外面传来的嘈杂声，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，却始终没有下令派出人手探查。他以为自己识破了敌人的计谋，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谢六等人布下的天罗地网，即将面临灭顶之灾。

夜色浓稠，火光渐盛，京都的这场血雨腥风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