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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 千难万险（第1页）

我已经过时了，而且还和大部分人想法不太一样。我记得有一次口罩期间，有个毡巴人着急要去外地打不到车，那时候我正买了点烤的那种整条的五花肉（有段时间特别流行）在车上吃，他突然跑过来问我去不去——去个屁，我让他滚，继续吃我的五花肉——我跑车比较随性，那天之所以着急忙慌跑出来，是因为封在小区里好长时间没有出来外面了，我需要活动活动。这个大伙儿都有经历的，解开的头一俩天没啥人的，所以也没有活，我没事干跑到一个网红店吃五花肉，好在它起码开门——所以去个屁外地，那时候去了外地你回不来的，下高速口特别麻烦，我虽然没去，但是车队里别人去了，告诉我们千万别去，不然要查祖宗十八代前后半个月的行踪——所以，五花肉不香吗我去个屁的外地。。。

＂我是出差到这边的，着急需要去签个能源合同，过来就被堵到这里了，再不去可能就。。。师傅，求求你了，你做个好事。。。＂那个小伙岁数没我大一点，在那里苦苦哀求。首先，做能源我懂的，很多事情其实就是得瑟一下的事，真正下去煤矿洗煤厂谁管什么口罩不口罩的，这玩意对矿上站台的人来说本来也就是放屁一样没啥约束力，唯独就是难为城市里的人；其次，这小子的口音是广州福建那边的，我对那边的人印象一直不错，类似十七孙静一她们，都是万里挑一的绝世人才，所以——

＂你哪儿人呢？＂我问他。

＂胡建人，过来做生意。。。＂

＂那你应该是懂规矩，别给我说这难那难的，关我屁事，说钱吧！你能给多少钱？我看值不值当。＂

＂你看你这个大哥。。。你一天挣多少呢？＂

我想了想，其实如果我死命跑车的话，每天挣三百差不多，但是就得跑十好几个钟头了，这个活已经属于是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一个工作了，何况我也很少正儿八经好好跑——

＂跟我要价？滚！＂然后我就摇起车玻璃继续啃猪头肉，就着从家里冲好拿出来的茶水——我习惯了自己泡茶和咖啡带在车上，每天爬起来第一件事都是要处理这俩样事情，其实这个时候应该喝二两，但是人家们不让开车喝酒，我只能喝茶了——开车很辛苦的，我是真的不喜欢开车，还跟他跑，因为他想这些那些的事，简直愚蠢，吃我的肉得了——讲真，这个整条的五花肉没有那么好吃，不切的话太肥了，吃几口就齁得一愣一愣的，此处应该有大蒜或者大葱，或者生菜苏子叶一类的东西，这么吃我下不去这一条——但是那小子又敲玻璃了。。。

＂你说个价，我看你也是敞亮人，你说个价，我看看能不能接受。＂那小子跟我说。

＂三千吧，而且你得掏过路费这类东西——你别觉得我要得多，万一明天又封了，我回不来需要滞留在外面，这是我在外面的开销——高速上去容易下来难，我可能会走国道回来，而且不一定回得来——到处都有卡子，到处都是。。。＂

＂行！＂那小子说。

＂行？你疯了吗？＂

＂只要能去，怎么都行！＂

＂可以的，我还小看你了。。。＂我放下五花肉条笑起来（也的确吃不动了，太肥了），＂先付钱吧，付钱，我把你送到地方。＂这个意思就是我压根不想去，但是没想到他这么生性。

＂还怕我不给你钱吗？＂那小子说着拿出了手机。

＂我不怕你不给，但是怕你半路反悔给我找麻烦。利索的，有这个豪情赶紧走，弄好了我今天半夜就能回来；不行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，再打打车这类，反正中国有的是人，有的车。。。＂

他当然还是付了钱，然后我们就趁热出发，目的地其实并不远，二百公里，这要不是特殊情况打车过去可能也就二百多块钱，现在平台就是这么个费用。去的时候其实也就顺利，很快就去了，我还把他送到要去的煤矿上，然后研究了一下路线准备走国道回来——高速下不来的，全部堵在高速口，不但要捅嗓子，还要看你的行动轨迹，堵几天的都有——国道的话，前几天取消了收费站，应该没什么卡子，我能溜回省城——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，国道经过顾初苇家，我返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二点了，其实我蛮可以在顾初苇家逗留一晚，明天见见她后天再回去——过去她没结婚的时候，每次路过省城只要我在大家都要坐坐的，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她了，我还是想看看她，然后——

如果按我后面经历的那一系列的麻烦事来说，跟这个福建小子要三千其实是要少了，不论如何让我那么生气那么憋屈三千块是太少了，加三五个零勉强够数——如果从高速返回，我只需要在高速路口堵着等待，从国道走，而且取道顾初苇家，需要经过俩个地区五个县，每一个县都有它们自己的卡口——开始的时候我是递烟说软话，后面就几乎跟人吵架了，而且小县城里的人轴得像畜牲一样，软硬不吃，这要不是我还开着租来的车在网上有切实可查的数据，当地我就得给他们开皮，大嘴巴子抽得这帮人得去肠胃科找自己的牙——但是情况就是这样，现在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数字枷锁，日常的言语行动都在别人掌握里，跑都没法跑，做得一手好牲口——但是情况是这样，总得想办法不是吗？

＂你们要是实在不放行，我只能住下了，推荐个宾馆吧。。。说起来，你们这小县城里有宵夜吗？饿了。。。＂

＂小看人是不是？宵夜有的是！＂

结果就是我请他们那个头头和几个小弟吃了个宵夜，也没点什么贵的东西，最贵就是俩瓶酒（我没喝）花了五百多，然后他们也就放行了，临走还给我塞一条烟（估计也是别人送的），让我回去省城报个平安，以后来省城的话找我喝酒——喝个屁，我过关以后就把他们删了——

我倒确实是在顾初苇老家那个小市里找了个宾馆睡觉，第二天起来也和她见面了，但是多少还是有些尴尬，因为她得带着她儿子——这小子五岁了，但是还在吃奶，而且时时刻刻得跟着她——这倒是可以理解，你要是记性好的话就应该知道顾初苇相当。。。嗯，相当大，给我我也不想离开她一分一秒——但是，这玩意我就便没沾边，也知道个大概，羊雅芝说了，生了孩子立刻变色，而且会改变形状，再好看的到时候也要变得又黑又丑——所以还是小孩子不懂事，没见过好的，等他长大了他就知道自己小时候吃的那个多少有点埋汰了。。。

＂所以可能人就是这样，变得太厉害，一旦我们选择了一部分，就要放弃另一部分——你的选择是对的，你的儿子非常健康、优秀，但是你却老了，而且黑了，而且胖了，而且。。。＂

＂我的皮肤不黑吧？我很注意保养的，本来自己就不那么白，咱们这边的人。。。＂顾初苇开始碎碎念，同时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儿子，那小子这时候在跟隔壁桌一个小姑娘和她的妈妈拼桌，把自己的好吃的让给小姑娘吃——这个德行倒有我查理哥几分风范，搞不好。。。但是不论如何顾初苇是变得愚钝了，可是你转念一想就明白，人的愚钝还不就是因为他（她）把绝大部分注意力放到了其他的地方？不善于在社会生活里勾心斗角的人，不就是因为他（她）还有更在意的事？

＂你什么罩杯呢现在？＂想到这里我放松下来，突然这么问顾初苇。

＂讨厌！＂她往前在她前坐了坐，满脸通红，看上去是要去嘬饮料，实际是把手撑在身前遮挡我淫贱的目光——这让我觉得更可乐，她在那一刹那表现出了像我以前遇到她的时候她还有的那种纯美——我打赌，这种纯美哪怕在她老公面前没有（很可能没有，因为她是哄着她老公带着她一起去小日子留学的），在她儿子面前也一定还有——

＂你挺好，挺幸福的，羡慕你。＂我很认真地说。

＂不需要吧，你能力比我强。。。＂她说了半截又停下了，大概是觉得我现在跑车，再说这种违心的话实在有点逆天。

＂你现在看什么书呢？我近期没什么好看的，推荐一下。＂我问她，因为她毕竟是个编辑，而且也是个文艺青年，随便问问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灵感。

＂我在番茄看免费都市小说，就是霸道总裁爱上我那类。。。你可别因为这个小看我，我觉得现在看这些东西反而最舒服——不要小看我，我。。。＂

＂小看什么，完全不会，要不是我看不下去我也去看——只要你看得下去，看得高兴，那说明这东西就符合你现在的需求。怎么样？走吧？我趁早走吧，回去省城还有卡子。。。＂

＂不多聊聊了吗？＂

＂再聊，你要年纪轻轻就做别人的婆婆了。。。快去看看你儿子吧，他在亲人家小姑娘的脸，这小子，比我还。。。嗯。。。大有可为。。。＂

很多东西如果没办法，其实我也可以找出很多办法去接受的，人不能一成不变，只有那些合理的、科学的变化，才能显得你格外高大上，没有白活那么些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