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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8章（第2页）

奴化妖兽，强役城神。

御兽宗的存在，把一切还可以回避的伪装粉饰撕开，成了如今仙人与妖族最大的矛盾，也成了对神君过往最大的讥讽。

除了一开始的那一句笑问外，神君再没有流露一丝情绪。他只是平静地听庄旋说话，既没有反驳，也没有肯定，任由一句话比一句话更尖锐。那些刀剑般锋利的话语，仿佛悄无声息地落进古井里。

无波也无澜。

&ldo;石夷裔族现为西海海妖一脉，&rdo;神君语调不见喜怒，&ldo;十日之内，御兽宗护石夷神骨回族，自去向石夷裔族请罪。&rdo;

&ldo;神君有命，不敢有违。&rdo;庄旋见他不为重宝所动，也不为旧事所伤，索性也不再绕弯，终于单刀直入，&ldo;可血契一事，神君要御兽宗于一年中，废除已定之契，换取仙妖之盟如常召开，恕御兽宗实是难以从命。&rdo;

神君料到他会这么说，未见动怒：&ldo;太乙宗与巫族能令三十六岛静驻清洲，也能令三十六岛西出山关，与西海海妖两相夹击。&rdo;他腕骨伶仃，持伞立于风中，貌若少年，单薄消瘦，说出的话却令庄旋轻微色变。

&ldo;你，或是他人，不过是觉得，我的弱点是什么，一目了然。&rdo;神君微微抬眼，看不染凡尘的雪从空中飘落，&ldo;心念苍生，以定人间为己任，就不可能放纵仙妖厮杀，生灵涂炭，就不可能在大荒虎视眈眈下，坐观人间自起杀伐，不是么？&rdo;

庄旋面色阴晴不定。

一片冰棱晶枝格外美丽的雪花自半空旋落。神君伸手去接。

雪花倾斜落进他的掌心，不知是不是因为说话时带出的轻微气流，并没有静止，而是如立灯般，在他的掌上继续翻转，旋动。细小的冰棱折射出点点光芒，落进神君漆黑的眼眸。

&ldo;是。&rdo;

神君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
&ldo;我不会让人间自起杀伐，不会让大荒趁虚而入。但不令三十六岛与西海海妖攻打西洲，是止风波，令御兽宗更天换日也是止风波。&rdo;

&ldo;你……&rdo;庄旋心中惊骇，失声道，又很快反应过来，换了语调，&ldo;神君这话是什么意思。&rdo;

神君又微微笑了。

目光却是冷的。

&ldo;有旧朋曾经送我一句话，说是，至善至贤圣人，至悲至凄亲朋。这句话说得对又不对，我称不上什么至圣也算不得什么至贤，但亲也好，朋也好，已经都离散过一次。孑然一身是什么感受，我也知道了。&rdo;神君掌上雪花在旋转中渐渐消融，&ldo;神、妖、人，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地。&rdo;

他转过身，重新撑开红纸伞。

&ldo;三世荒唐，亲友聚散。我还剩下什么？&rdo;

剩下一个荒瘴退，四野清。四极定，立人间的执念。那为了整个人间，让一洲一宗之人，再多恨他一些，又有什么？……恨他的，够多了，不在乎再多这一些。